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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01 00:00:00?

与鲜血同色的五月——简论赵尚志将军的《纪念红色的五月


邸玉超


赵尚志将军是位儒将,在艰苦险恶的抗敌岁月,他以革命者的激情,创作了许多文学作品,散文《纪念红色的五月》是赵尚志将军的代表作之一。作者以五月所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为主线,以诗一样的澎湃激情,抒发了中国人民百折不挠的革命斗争精神;以革命者的豪迈,表达了不畏强敌,勇于用鲜血、用生命同日寇进行斗争的英勇气概,以及坚守祖国大好山河、争取民族独立和解放的坚定信念和胜利信心。这是一篇充满了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革命浪漫主义精神的优秀文学作品,有着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

一、创作背景

《纪念红色的五月》大约创作在1940529日至61日。原刊载在《东北红星壁报》第二期。是目前发现的赵尚志的数篇文艺作品之一。

1940529,抗联第二路军总指挥部暨警卫队直属部队在宝清召开党员大会,赵尚志受吉东省委委托在会上作政治报告。会议同时研究了加强宣传教育,办好《东北红星壁报》问题。大会决议中说,壁报是我们内部群众生活上宣传党的政治思想,反映群众意志进行革命文化思想教育的重要工具。为强化壁报工作,特选赵尚志担任壁报委员会委员,并推举赵尚志担任主笔。会议要求壁报第二期立刻出版。《纪念红色的五月》就是赵尚志专为这期壁报撰写的文章。

《东北红星壁报》(第二期)原件现存中央档案馆。这是一份88版蜡纸刻印的油印小报。属“第二路军总部壁报社编”,出版日期为“民国二十九年六月二日”,即194062日出版。椐分析,此报印刷份数少,出版后须张贴于墙壁上供大家阅读,故称壁报。《纪念红色的五月》这篇散文全文登载在《东北红星壁报》第二期第六版上,署名“向之”。据《赵尚志传》作者、赵尚志研究专家赵俊清考证,“向之”即赵尚志,是赵尚志的笔名。从《东北红星壁报》(第二期)原件看,《纪念红色的五月》一文的署名“向之”,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似由“尚志”改为“向之”。

赵尚志之所以能写出《纪念红色的五月》这样这样激情澎湃、文采飞扬的作品,是与他受过良好的传统文化教育,有较深厚的知识积累和文化储备分不开的。

赵尚志出生在一个农村知识分子家庭,他的祖父、父亲都是读书人,有良好的家庭文化熏陶和影响。父亲赵振铎光绪二十二年考取锦县第二名生员,是家乡有名望的私塾先生。赵尚志六岁起跟父亲读书识字,以后又上官学堂读书学习。1925初年考入哈尔滨许公中学。在这里,他与同学成立了读书会,阅读了新文化、向导、少年漂泊者等进步书刊。他知识丰富,国文和历史成绩好,而且有钻研精神。同年底,他考入黄埔军校,强化军事、文化学习。即使被捕入狱,在国民党的监牢里,他仍然坚持读书学习。

二、思想内容

中国共产党人历来注重发挥文艺的作用,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中说,文艺是“作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的武器”。赵尚志作为我党早期的党员之一,发扬五四以来新文学为民族民主革命服务的优良传统,在异常艰苦的环境中,以笔为武器,鼓舞将士和人民群众誓死抗击日本侵略者,守卫神圣的国土。

《纪念红色的五月》以五月所发生的重大事件为主要内容,写历史和现实两方面。

历史事件:一方面阐述“五四”以来中国人民被帝国主义列强,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所欺凌的“痛史”:19195月,帝国主义列强在巴黎和会上把战败国德国原在山东攫取的种种特权转让给日本;19255月,上海发生日英帝国主义残酷镇压中国人民的“五卅”惨案;19285月,日军在济南制造惨案,中国军民死亡近四千人。另一方面,回顾了“曾是唤醒了我国人民起来进行伟大的解放斗争的日子”:开篇第一句,从国际工人斗争史写起,评述国际劳动节。188651日,美国芝加哥二十万工人举行大罢工。要求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要求劳动与休息的权利。三年后的第二国际成立大会上通过了“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决议。这是全世界劳动者团结的日子,战斗的日子,胜利的日子。作者把中国人民的对敌斗争与世界人民的反压迫斗争紧密联系起来。既要反对阶级压迫,更要反对民族压迫。接下来论述我国人民的反帝运动:191954日,北京大学等高校的学生举行声势浩大的集会游行,拉开五四运动的序幕。伟大的“五四”爱国运动,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开端。19255月,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上海人民展开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商的三罢斗争,革命风暴迅速发展到全国,形成了“五卅运动”。当时,赵尚志正在许公中学读书,他组织同学募捐、到街上演讲、游行示威,支援和声援上海工人、学生的反帝斗争。作为五卅运动的直接参与者,作者自然记忆犹新,永生难忘。这些历史事件概述与评论,说明赵尚志有深厚的历史知识,民族主义思想,积蓄已久的革命斗争愿望。

现实“事件”:向广大将士和人民群众传递鼓舞人心的胜利消息19405月,中国军队夺取五胜关、信阳等重阵,杀敌五六万;东北抗日队伍不断进攻日本侵略者,抗联第二路军在下江东部各地袭击日寇大获胜利。这是多么振奋人心、鼓舞士气的讯息!

文章的结尾是对未来的期望,是对光明的憧憬,是与敌人血战到底的宣誓,显示出革命者的必胜信念和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他慷慨激昂地宣布:“我国人民有充分的能力雪耻,有绝对的把握消灭敌寇。”

赵尚志在艰苦的对敌斗争中,注重对广大指战员进行有效的思想教育和宣传鼓动,办法之一是把各种节日、纪念日开展生动活泼的富有意义的活动作为手段。他任军长的抗联第三军确定十个主要节日和纪念日,如元旦、春节、国际劳动节、“五卅”纪念日、东北“九一八”纪念日等。并组织纪念会、联欢会,报告纪念日的意义,举办抗日救国演说,利用各种文艺形式激励将士抗日救国热情,坚定抗日反满到底的决心。他还把民俗节日赋予新意义,如端午节代为反封建日,中秋节为民族战争纪念日。因此,他在写《纪念红色的五月》时,用极富象征意义的五月的各个纪念日统领全篇,以达到警示人、教育人、鼓舞人,宣传革命道理的宗旨。

诗言志,文载道。《纪念红色的五月》蕴涵的深刻的思想性和社会意义是毋庸质疑的。即使对今天读者,也是有教育意义和启迪作用的。

穆木天说,真的诗人应是民族魂的天使,“他要告诉民族的理想,他要放射民族的光芒,他的腹心是民族的腹心,他的肝肠是民族的肝肠。” 赵尚志《纪念红色的五月》体现的正是这样的不屈的民族魂,赵尚志的一生践行的正是这样的忠贞的中国心。

三、艺术特色

《纪念红色的五月》是赵尚志的代表作之一。其艺术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1、短小精悍,主旨鲜明。《纪念红色的五月》篇幅很短,全文仅841字。这是由抗战文学的特性所决定的。也是抗战文学的普遍特点。一方面,抗战文学是特定时期的文学创作,由于抗战环境的险恶,尤其是非专业的指战员的创作,不可能有充分的时间长篇大论;另一方面,由于特殊时期文学载体的条件所限,也不适合长篇作品的刊登。同时,抗战文学的传播对象主要是普通民众和战士,因此,通俗易懂、短小易读就成为这些作品的外在特点。短小的墙头诗、传单诗、街头剧、报告剧等就是那个历史时期的产物。

《纪念红色的五月》篇幅虽然短小,但容量却很大。空间上从国际写到国内,从全国写到东北;时间上从历史写到现实,跨越一个世纪。而且主题鲜明,揭示了历史的发展规律,正义一定战胜邪恶。同时告诉我们:以其在流泪中灭亡,不如在流血中奋起。从这一点看,《纪念红色的五月》是隽永的。

2、感情真挚,饱含激情。赵尚志是东北抗联着名将领,抗日民族英雄。他经受过大革命的洗礼,从事了十年坚苦卓绝的东北抗日武装斗争。《纪念红色的五月》饱含了他的革命激情。我们可以从字里行间真切感受到从作者心灵深处喷发出的真挚情感,他的的爱与恨,激情与斗志。满纸洋溢着他为抵御外寇,换取人民解放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雄心壮志和英雄气概。

3、思路清晰,构思严谨。文章以五月为主线,以红色为基调,贯穿全篇,思路清晰而主旨分明。思路,即思想的线索,思维的脉络。因为许多重要的事件发生在五月,因此五月在世界历史和中国历史中有着特殊的含义,五月既代表屈辱,又象征着反抗与胜利。红色既代表鲜血,又象征革命。同时,布局谋篇很有章法,起承转合有致,开篇写历史上有纪念意义的五月,继尔写中国人民抵御外敌的坚定信念和种种行动。中间用一句总结性的语言承上启下:“悲愤惨痛的五月,他曾是唤醒了我国人民起来进行伟大的解放斗争的日子。”接下来对现实抗战内容的表述便顺理成章。结尾“我们抱着这个目的去斗争,以追怀过去的五月,以迎接将来的五月……”回扣开篇。显示出作者纯熟的创作技巧和深厚的文学修养。

4、语言生动,富有诗意。语言是阐述思想的载体,是表达感情的媒介。《纪念红色的五月》的语言是生动的,我们读着文章,好象在聆听将军站在林海雪原的慷慨演讲,心为之振颤,血为之沸腾。生动而富有感情的语言有效地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和表达力。而且节奏感强,可谓疾徐有致,尺度得体。叙述沉痛的历史时,句式舒缓,抒发感情时,节奏铿锵明快。《纪念红色的五月》另一个特点是语言充满诗意和张力。诗意的表达不仅是语言的,而是整体行文的浓郁诗情的流露。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慷慨激昂的时评,可以看作激情迸发的散文,也可看作是诗情洋溢的散文诗。读鲁迅的《野草》、《这样的战士》,再去读《纪念红色的五月》,你会读出一脉相承,一种热的血的流动。

5、笔法多样,表现力强。文章通篇夹叙夹议,兼以抒情,把议论和抒情有机接合在叙述之中。比如:“我们流着洗辱的血,带上胜利之花,慷慨悲歌,转战各方,来纪念五月。”运用诗歌创作的通感技法:“五月自从涂上红色以后,是何等英烈,是何等伟大!”此外还运用了象征、排比等修辞方法,增强文章的表现力。

四、历史地位和价值

作家金河曾说:“九一八事变使东北变成全国的东北。东北作家以他们的勇敢、热诚和才华成为全国作家。”是的,形成于三十年代的“东北作家群”为中国现代文学史增添了浓重的一笔。萧红、萧军、端木蕻良等一大批作家以表现东北人民英勇抵抗外敌,唤醒中华民族觉醒的优秀作品崛起于中国文坛。在群星闪耀的专业文学作家的背后,还有许多战斗在抗敌前线的“将士文人”,他们用不朽的诗文丰富了东北文学。他们的作品在东北抗战文学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赵尚志就是代表人物之一。编辑于1996年的《东北革命文化人物录》及《东北革命文艺作品录》虽然资料有限,但还是收入了赵尚志的一首歌词——《黑水白山》。今天,在有关专家的努力下,已发现和收集出赵尚志的作品多篇。这对东北抗战文学研究、特别是东北抗联文化的研究是一大贡献。

包括《纪念红色的五月》在内的赵尚志的所有作品都是东北抗战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东北现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历史价值是不容低估的。首先,这些作品有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和真切的历史背景,是研究中国十四年抗战史的珍贵资料,其次,这些作品有着相当高的艺术价值,是东北现代文学的宝贵财富,是东北、乃至全国人民的精神资源,理所当然在东北文学史上占一席之地。

对赵尚志的作品给予充分的肯定是必要的,同时,我们对这些作品的评价也应采取科学的观点,实事求是的态度。由于创作时间仓促(据《赵尚志传》推测,《纪念红色的五月》及其他作品是在三天内写就的),创作条件限制(异常艰苦的战斗生活,文中部分内容是从电台获取的)因此,《纪念红色的五月》一文,尚有一些可商榷之处。比如对“五胜关、信阳”战况的记录还有待考证;比如第一段对历史事件的排列,如果按年代顺序似乎更顺畅(现按日期),第二段“五七”、“五九”与其他事件代称(如“五四”)并列也不妥。当然,瑕不掩瑜,《纪念红色的五月》仍不失为一篇优秀的作品。

2006102025

附:

纪念红色的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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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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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五月一日,都是全世界工人阶级举行检阅自己阶级力量的伟大的壮烈的斗争纪念日。五月三日乃是日寇凌辱我国的济南惨案悲痛的国耻纪念日。五月四日、七日和九日乃是我国同胞群起反对卖国汉奸签定日寇灭亡我国的二十一条悲壮的斗争纪念日。五月卅日更是日英两帝国主义,在沪屠杀我中国民众,引起我全国伟大的雄壮的反帝怒潮的国耻纪念日。可见五月乃是我中国人民,曾遭受了极端惨痛的国耻月,更是日寇侵凌我国侮辱我人民的血史月。当我们每年临到五月的时候,切齿思痛,愈加怒发冲冠誓当扫除不共戴天之仇的日本帝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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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知道中国人民不但记住了五月的痛史,并且有决心去拼血命为雪耻而进行斗争。应该知道中国人民不但曾经进行过雄壮的伟大的反对敌寇的斗争,如五四、五七、五九、五卅、九一八、一二八、七·?七等事件,有名的抗日的斗争的运动,并且展开了致日寇于死命的抗日战争继续了三年,更不要忘记在东北血战将近十年的抗日游击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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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国人民前赴后继的进行艰苦斗争,用尽一切办法——罢工、罢课、罢市、示威、经济绝交抵制仇货进到游击抗战,举国抗战,工农兵商学各界一致抗战,男女老幼共赴国难,来反杭日寇的侮辱吞并血洗奸淫奴役的斗争,由于我国三年的英勇杭战的胜利发展,使我们更有权利来宣布:我国人民有充分的能力雪耻,有绝对的把握消灭敌寇。?
? ? 悲愤惨痛的五月,他曾是唤醒了我国人民起来进行伟大的解放斗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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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五月,我国军队胜利地夺取了武胜关、信阳等重镇,并且杀毙敌寇不下五、六万人,夺获战利品无算,真是在抗战救国的工作任务上表示了纪念红色五月的光荣行为,东北抗日队伍,也在各方积极活动进攻敌寇,以及集会宣传作为纪念,即如我第二路军某部为纪念红色的五月,在下江东部各地带分头英勇袭击敌寇,几次大获胜利,亦可稍足表示我杭日战士纪念五月的热烈与积极,但是我们并不满足于这种纪念,我们希望并且要用血命力争达到希望的目的,期于明年五月时期,举行盛大的凯歌欢腾的庆祝大会,来纪念这个有历史意义的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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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抱着这个目的去斗争,以追怀过去的五月,以迎接将来的五月,我们流着洗辱的血,带上胜利之花,慷慨装歌,转战各方,来纪念五月。可见,五月自从涂上红色以后,是何等英烈,是何等伟大!我们继承着先烈遗志,肩负着将来的重任,身境情景,是何等重要,于何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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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载在194062日《东北红星壁报》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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